2009年6月9日 – 23:22
(一)
一个民族(或国家)也像人一样,不能一直处于青春期的躁动中,最后还是要沉下来,一步步的朝着年轻时的那个理想努力。须知,我们现在的每一点空隙,都是无数的前人为我们争取来的。
鲁迅先生说:
我们追悼了过去的人,还要发愿:要自己和别人,都纯洁聪明勇猛向上。要除去虚伪的脸谱。要除去世上害己害人的昏迷和强暴。
我们追悼了过去的人,还要发愿:要除去于人生毫无意义的苦痛。要除去制造并赏玩别人苦痛的昏迷和强暴。我们还要发愿:要人类都受正当的幸福。
(二)
前几日被禁言,于是看了几本书。
《梵澄先生》:首先是冲着作者扬之水先生去的。先生的文字在今日实属难得,正如梵澄先生的评价:不浮。凡文字达到极致,当是经斧凿修饰之后的浑融无意,梵澄先生所谓“忘予之天”是也。书页不厚,以扬之水有关梵澄先生的日记为主,后附一篇海上陆公子的回忆文章。日记里多谈中西学问、诗书文法、近代人事,从中颇能领略前辈学人的人格魅力。只可惜了陆灏的署名,原想会有些新意可说,不料但只是为了凑足一本书的字数。(不过陆灏写梵澄先生最后的来信,读来颇为辛酸。)掩卷后心生感慨,这些都是上个世纪的传奇了,也为先生守得孤寂而感佩。段子多多,撷取几段以飨读者:
- 说起今人不及古人,乃以故事譬之:昔康昆仑弹一手绝妙琵琶,有欲拜其为师者,先奏一曲,拨弹未几,康止之曰:若已不可教。以所弹有胡音之故也。以是言道:古人做学问能达到一个高的境界,缘其纯也。放眼今日,已遍是”胡音”,再求境界,不可得矣。
“中西结合不可能吗?”
”无论中西,在各臻其至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,无法结合。我德国诗、英国诗都读过不少,法国诗也看过一些,那和中国诗是完全不同的。”
- 说起名利,先生说,我要是求名,早就入党了,刚回国的时候,贺麟就劝我,写个申请书入党吧,像你这样的,哪里找去呢。可我不。贺麟是风云守道,有风云之气,但仍守道;我是守道而已。
- “过节时,不会有人来拜年吗?”
-“鬼才来!”
-“是穷鬼还是富鬼?”
-先生不觉笑起来,随即答道:“其实,鬼也没有一个!”
- 圣则吾不能/我学不倦/而教不厌也…. …. …人入暮年,可有孤独感?答曰:余可为之事,固多也。手绘丹青,操刀刻石,向之所好;有早已拟定的工作计划;看书,读报,皆为日课;晚来则手持一卷断代诗别裁集,诵之,批之,殊为乐事,孤独与余,未之有也。
(三)
《收获长篇小说专号(春夏卷)》:许久未读过纯文学类杂志了,这次但只为了偶像小白而去。
观后感与其他网友差不多:一般。倒是宗璞先生的《西征记》颇为好看,推荐。
但我又要为偶像辩护,用他自己的话(”边角料”一则有言):
王尔德从监狱释放,回到巴黎,纪德来看他,等到晚上11点。王尔德回来了,在路上丢了大衣,冻的发抖。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。纪德发现,王尔德的皮肤变得粗糙了,牙齿特别糟糕。最大的变化是在性格上,他不再是那个傲慢自负、举止随意的同性恋者。他提到了纪德的新作《地粮》。他对纪德说:”写的很好,的确很好,但是,请向我保证一件事,从现在起,再也不要写‘我’,艺术中根本没有第一人称。”
但对纪德来说,写作从来没有别的人称。写完几部戏剧之后,他创作了《背德者》,虽然某种程度上,他听取了王尔德的意见,用开头的一封信来间离作为叙述者的”我”和作为小说作者的我,并且修正了一些个人痕迹较重的细节,父亲改成母亲,相貌平平的妻子改成美妇,但没有人受到这些伪装的蒙骗,大家都相信那是一部自传性的作品。
王尔德在法庭上暴露了太多的”我”,受到严重的伤害,他的告诫与其说出于审美的偏好,不如说出于某种”同谋”的善意。
但第一人称的确让人迷惑,为什么用”我”来写出的草稿,放了一个月后,再读一遍总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?我决定,用”我”来写一篇虚构的小说,一次性的把”我说”的冲动消耗光。
《局点》既是小白用来耗掉”我说”的实验品。
那么,真实的小白又是如何呢?
(四)
实际上,在文字世界里并不存在一个真实的小白,他人眼中的小白也是被蓄意建构的。
他一再声称,他关心的不是性学,准确的说应该是性语言学。他对叙事策略充满不信任,连自己的写的东西都不相信。他把文章作为躲在叙事后面的游戏:“写作是表演,文字是面具,这种表演常常被拿来作为一种“政治力量”,建立威信,信誉,把真相传奇化。”在这点上,小白很像《闲话闲说》中的阿城。他们严肃的表情、考究的叙述让读者以为这就是所谓真相,殊不知,却被作者玩了一把。有些人能看出了作者玩的伎俩,却又心甘情愿被作者“忽悠”。他们都是厉害的玩家。
小白几乎是沉溺于这种虚构游戏当中。你必须遵循他的规则:“我引用的文献大多有注明出处,但出于我自己的某种不确信,我没有像学术书那样列注索引,我一般在括号里注明来历,可资检索,但因为是在括号里,所以我不作“背书”,不担保这来历的可靠。 ”他在乎的是传奇性,他在意的是被有意遮蔽的东西,让其还原。然后经过小白的传奇化,呈现在读者面前。只能说,语言、叙事、遮蔽、传奇、虚构、悲剧性、喜剧性…..我们可以用更多隐秘而繁杂语词来“定义”自己心目中的小白。
只是,小白你不要高兴的太早。(撂下狠话!!!哼哼)其实,无论你如何躲避,一个人的”游戏”只能在于自己。现在出走了,用规则把其遮蔽了。慢慢“自己”又会回来的。在你自以为”游戏”的日子里,你用文字写出来的还是自己,怎么可能还有指望自己比别人高明到哪里去呢?
作为粉丝,该做的就是天天跟踪你,然后把八卦记在小本子上窃笑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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